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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胡伴我度中秋


金梅子

中秋佳节过去了。今年中秋,较之往年,显得更加寂寞。女儿举家迁往西加,带走了两个天真活泼的小不点,家庭变得冷清清,毫无生气;唯一的男儿与我老头有代沟,天没见黑就关起店门,找他那候选的“另一半”赏月去了。唯独我一人登上天台,落寞的心情牵扯着沉重的双腿,每跨一步都会感觉乏力。

天台上一片死寂,两棵由棉兰接枝带过来的芒果树枝枯叶燥,营养不良,怕是水土不服吧?倒是老妻在世时种下的Temulawak长得茂密,片片翠叶充满生机。

记得当年重病缠身,妻子每天都为我煲药草清肝,Temulawak就喝下不少。那一年的中秋夜晚,妻将发了芽的Temulawak顺手栽在天台上,还安慰我说:“有病就有药,不须绝望,你要像这棵药草一样顽强。只要有信心,一定会把病治好的,不要害怕!”。真没想到言犹在耳,该走的赖着不走,而不该走的却抢先见弥陀去了。今日触景伤情,不免感慨万千。眼看丛生的的药草,竟然成为我俩阴阳两隔的唯一纪念……。

我信步走近围墙,引颈向外眺望,长空一片漆黑,园月还没露面。隔壁那头凶神恶煞般的哈巴狗莫非乌呼了,怎么没听见它那仗势凌人的吠声?过去我每登上天台,它都会把我当仇人看待,那一双狗眼贼溜溜的,就好像它家主人吊着白眼的丑相。

耶城人好像不太喜欢嫦娥,左邻右舍很少摆香案迎月,这与重视传统节日的棉兰人截然两样。不过,不管怎么说,中秋佳节历代流传,明知迷信,却是谁也不忍忘本。故而和往年一样,我还是摆起简单的香案:一盒月饼,三盘水果,三枝野菊,三杯清茶。唯独破例不烧纸金,主要是响应环保号召,提倡节约。反正,我心无所求,也就无须向嫦娥讨好。

远处传来歌唱声,有谁在演唱“卡拉OK”。侧耳细听,是悠悠扬扬的“月儿弯弯照九州”,歌声幽怨,如泣如诉,虽然“歌星”声色不佳,听起来有些碍耳,可是这一首耳熟能详的老歌,却触动了我的瘾好神经,将我带回到童稚时代,去享受儿提时期的欢乐气氛。

我喜欢老歌,尤其是这一类感情浓郁的老歌,它伴随着我走过漫长的人生旅途。幼年时期母亲爱唱,我爱听,听熟了;青年时期学拉二胡,也多以它为范本;晚年拉胡自娱,也少不了这首曲子;将来“回家”,我真想吩咐家人,不念“弥陀经”,不念“大悲咒”,改放“月儿弯弯照九州”,让我“睡”得安乐,听得舒服,才好安心上路。

天台很寂寞,当然又会想到拉二胡。这二胡功夫,是我从苏北丁宜“华侨学校“学来的。当年我教学生识字,学生们教我拉二胡,互辅互学,皆大欢喜。

下楼拿来二胡。我调好音阶,檫上松香。然后,一首首老歌回旋耳际:“月儿弯弯照九洲”;“小城故事多”;“绿岛小夜曲”;“春风吻上了我的脸”;“南屏晚钟”;“一帘幽梦”……。寂寞的环境顿时变得生气盈然。

这一把二胡,说起来也充满纪念性。10年前我往槟城治病,妻子陪伴在身边。那天下午吃完晚饭往闹市逛游,我突然想去买二胡。那年头暴君当政,华厦文化在印尼彻底毁灭,想找二胡不容易。有机会来到槟城,我首先想到的不是病,而是我心爱的二胡。

好容易找到一家华乐店,店里乐器淋漓满目,美不胜收。洋琴,笛子,三弦,琵琶……一应俱全,二胡就摆了几十具。看看价钱,有些十分“咬齿”,有些是比较便宜。只是一分钱一分货,太过便宜的,肯定不会是好货色。妻子在一旁看着我的贪婪相,就说:“喜欢吗?喜欢就买一具”

“很贵呢……”我有些犹豫。

妻子看看价钱表,对我说:“不会太贵,3吊半,要买就买好一点的,音色会好一些。”

我摇摇头:“不买了,明天先看医生,有多余的钱再买吧。”

拉着妻子走出店门,走一步一回头,依依不舍。

第二天看完医生,我在旅社休息,妻子出外买礼物,回来时手中挽了个长盒子,我一看就猜到是二胡。

就像装上了弹簧,我倏地一弹而起:“你买了二胡了?”

“是呀,喜欢吗?”她也很兴奋。

“当然喜欢,为什么不邀我一起去选择?”

“怕你看到价钱太贵,买不下手”妻子笑着说:“我先斩后奏,你心痛也没办法,退不回了。”

我打开二胡,轻抚胡身,比什么都激动。

有了二胡,心情轻松,病也减轻了不少,我在妻子脸上印上30年来最最甜蜜的亲吻。这是我重病中最佳的礼物……。

今日,二胡还在我怀里“伊哑”撒娇,而我心爱的妻子却舍我而去,永远不再回头了……。

情绪有些低落,不想再拉下去,我突然感觉眼眶涩涩的,心头很沉重……

“叔叔……”身后突然传来呼唤声。我回头一看,是邻居的小女佣丽妮。这女佣长得温婉和气,她是全家唯一没长“白眼”的少女。

“什么事?丽妮?”我问:“喜欢听我拉二胡吗?”

我扬起眉毛等她赞赏。谁知她却掩着嘴,吃吃地笑得直耸肩:“头家的女儿要我告诉叔叔,不要再拉了,她说听起来像牛叫,全身汗毛都竖起来了,哈哈哈……!”

“哈哈哈……”我忍不住也跟着笑,但这笑是干笑。

(2009年10月于耶城)

Perhimpunan Penulis Tionghoa Indonesia (c)20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