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ader atau banner
首页 关于作协 主要领导 新近文集 推荐文章 文坛活动
散文园地 诗歌创作 小说世界 纪实报道 古典文学 传统艺术
春华秋实 翡翠文苑 椰风蕉雨 Aneka Sastra 友情链接 留言簿

冒牌中医


金梅子


送孩子上学回来,我打开篱笆门。正想收车,迎面走过来一位衣衫光洁的中年人,很有礼貌地跟我招呼。

此人手挽黑提包,身材高瘦,约莫50来岁光景。

“有什么事吗,先生?”我问。

“对不起,打扰你一下,请问这一带是否有人栽种芦荟花?”

“芦荟花?芦荟是有的”我说:“芦荟花就很少见到,不过,我过去看过一株,也忘了种在哪里,先生找它有用吗?”

他听了很高兴:“芦荟花是大药,适用于很多病种,比方偏头痛,气管炎,胃气痛,哑巴……”

“哑巴也能治?“我有点惊奇。

“能呀,46岁以内可治,过了此年龄就不管用了,这位太太您贵姓?”

“郑,郑成功的郑”我说。

“哦,是郑太太,我姓余,来自中国福建省,是国家一级中医师,这一次代表中国来印尼,目的是是考察病情,目前禽流感很猖獗。”

他一边说,一边打开皮包拿出一本烫金的小册,随手翻开递给我看:“这是我的中医证,由中央发出的,你看看,这里写明国家一级中医师,照片有浮截为证。错不了,我们这一次由国家派来印尼,住宿在领事馆,目的是与耶城中医师切磋禽流感病情,哦……郑太太,我们有缘,容我大胆提醒你一句,你外表看似健康,内脏潜伏着大病,而且很快会发作。你可以相信,可以不相信,不过,我还是建议你去看看医生,病从浅中医,慢了怕来不及……”

我一向身体硬朗,素来很少生病,见他态度谦和,也就多问了一句:“依你看,我内脏犯有什么隐疾呢?”

他说:“你既然不嫌,我就不妨为你指点一二,我们中医济世为怀,我来这里也不是为钱,你不要误会。”

“怎会呢,应该谢谢你!”

“根据我的经验”他说:“你心脏不好,肾脏也开始衰 歇 ,血液浓度很高,可能会引起瘫痪,要特别注意……哦,路边谈话不方便,我们进去谈谈好不好?我可以给你解释清楚,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我打开大门,让他进去,他掏出名片给我,上面印有种种头衔,左角有个红标志,名片后面还印有“救死扶伤”四字。

“我家七代行医,父亲今年105岁,还很健朗,我是院内的一级中医师,阅人无数,你内脏有病,我一看就知!”

他又问:“有没有作过体检?”

“从来没有!”我摇摇头。

他叹了一口气:“现在的人,就是不知爱惜身体,病到晚期,就是花大钱也治不好了。”

我真想告诉他,现在的医院多是院门八字开,无钱莫进来。像我们低阶层人士,不是不想看病,而是看不起病,平日身体不舒服,服些成药就好了,从来很少看医生,遑论体检?

他继续说:“你的病潜在体内,是个隐患,现在不医,将来后悔莫及,如果你肯听我忠告,就要快治。”

“那你做做好事,帮我开个药方行不行?”我随口要求。

“药方不能给你”他说:“有多种药这里买不到,不过我可以为你想个办法,我最近在市郊治好不少人,其中有个病号张先生,病状跟你相似,你不信,可以打个手机问问看。”

他将手机号码抄给我,我随手拨了过去。

听语气,对方像是中年汉子,乡音很浓,我问他认不认识余医生。

“国内来的大医生,认识呀”那边说:“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治好了我的大病,过去痪瘫不能行,现在已可以行走自如了,你有病找他,找对人了”

“你先生是耶城人?”我问。

“是呀!”

“能不能给我地址,改天有空我过去拜访!”

“哦……这……我很少在家,不过,相信我,你找对人了,这位余医生经验老到,在国内名声很响呢!”

我心里怀疑,瘫痪刚痊愈,却很少在家,这位张先生也真活跃了。见他说话吞吞吐吐,我故意用印尼话问他:“Anda nama siaapa?”

对方吱唔以对,像是听不懂,我应酬两句,就把手机合上。

“奇怪,张先生不是本地人吧?”我问余医生。

“他是印尼的殷商,很有钱,他爱人对我说,只要能把丈夫的病治好,花多少钱都不在乎,她可以花上两三百吊,反正,今日出国求医费用也惊人。”

本地殷商不懂印尼话,说不过去吧?我心想其中必有蹊跷。但也不便揭穿他。

他似乎也觉察到形势不对,转口道:’郑太太,你内脏有病,我可以帮你,病从浅中医,应该没问题,你对我客气,我可免费帮你医治,我们交个朋友,好不好?”

“不过”他顿了顿,继续道:“诊金我一文不收,药费你要付一点,象征性就行。”

我心里怀疑,但还是问:“药费是不是很贵?”

“不会不会”他摆摆手,边说边拿起笔来在纸上写字:“我院通常收费分3种,第1种合折印尼币154千,属优待价;第2种176千,属一般价;再一种205千,属特级价。你交第一种就行,算优待!”

救人还分等级,莫非穷人的命就不值钱了?我心想。

“我可以算你对低价”他又说:“给药一星期,一个月见效,吃了我的特治青草药,保证你全身血液畅通,手上老人斑会减少,皮肤变得红润光滑,体内的病会彻底清除。”

一个月能见大效?这倒很神,莫非是仙丹。

见我犹豫,他说:“你不妨一试,我4个月后会倒回来,不见你红光焕发,砸我招牌!”

“每星期154千,那4个星期要多少钱?”我有些心动。

他拿起笔在纸上算:“嗯……照乘吧,4个星期,总共是616千,不会贵!”

我乍舌:“不行,我收入有限,办不到!”

“办不到也得想办法呀,治病要紧,你现在不医,将来后悔莫及,我说:借钱看病,人家不会怪你,没钱而奢侈浪费,才会遭人非议,你的身体健康了,就能工作赚钱,健康第一,金钱第二”

我摇摇头,他似乎很惋惜。

“这样吧!:”最后他说:“你一次性付我300千就行,我给你一个月的药,不过,你千万别告诉别人,也别当它医药费,就算是我请你吃一餐,将来病好了,你帮我宣传,算是回报,好不好?”

我还是摇摇头:“我经济能力有限,真的办不到,对不起!”

他失望地叹口气,耸耸肩,把钢笔收起,顺手也将我手中的名片要回。

“我是好意要救你的”他说:“你不接受我也没办法,不过,将来你会后悔,再想医治也晚了。”

“对不起,等我储够钱再谈吧,你4个月后还会倒会来,不是吗?”

他没有回答。

或许他知道我语带调,站起身子走出大门,也不打个招呼。

外子放工回来,我将情况告知他,他赞我人胖心细。

“你想想,要是中国派来的1级医师,会这么灰溜溜串门行医吗?住在领事馆,肯定是贵宾,媒体必然会大事报道,病号约见还要摆长龙呢。”

“奇怪的是他有中医证!”我说。

外子哈哈大笑:“你也想当冒牌医师吗?拿钱来,我可以帮你找家地下印刷所秘制一份,比他的衔头更高更特级,你信不信?”

(2005年写于耶城)



Perhimpunan Penulis Tionghoa Indonesia (c)20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