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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锁

思萍

是爱恨的交织,结成了难于开启的心锁。


蔚蓝的晴空中,远处云海万里。

那是从坤甸飞往雅加达的早班机。徐明凝望着机窗外,思潮起伏,但脑海里有时却空洞的犹如窗外茫茫的天际,他真想不透,为什么会决定去雅加达找绍峰。不觉地,雨菁的影子又浮现在眼前,想起马上要和她见面,不觉有点心烦意乱,思潮像断线的风筝,将他飘回十多年前的校园日子……。

在高中毕业班里,雨菁是他唯一钟情的女孩,她人长得聪明伶俐,待人和气大方,再配上一张娇美秀丽的蛋脸,班上的同学无不喜欢她,尤其她那偶尔的嫣然一笑,不知让多少男生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徐明因和她同一个学习小组,所以接近她的机会多,对他来说,那是一段温馨美丽的日子,偶尔没有雨菁的影子,他会觉得茫然若失,但沉静内向的他又时常陷入迷惘的深谷,因为与他同桌,又是他最要好的同学绍峰,已对雨菁展开猛烈的追求。绍峰英俊富有,人又风趣豪爽,早是女生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徐明自忖除了功课比绍峰好外,其它的都不如人家,这怎能跟人争呢?心灵深处只有交集着自卑、妒忌和迷惑。

转眼间,已到了大家劳燕分飞的时刻──高中毕业了。许多同学都前往雅加达升学,包括绍锋和雨菁,徐明明白自己的家境,所以决定走出校门后在镇上找份工作做。

在毕业告别会上,他鼓足了勇气,依依不舍地握着雨菁的手,只说了一句话:“请保重!别忘了给我写信!”雨菁默默的点着头,离情别绪,大家心里都很难过,大有“离别永无会,执手将何时?”之慨!

头两年,他们也经常通信,但自雨菁家人迁居雅加达后,渐渐地雨菁也没来信了,他除了难过,心里也有自知之明,毕业后这几年来,他只能当个小店员,若仍妙想天开去穷追雨菁,只会被人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所以他没有勇气再去填谱那已褪了色的恋曲,只能“空对明月偷弹泪,暗将柔情付流水”。

又过了两年,他接到雨菁寄来的精美结婚喜帖,男方是绍峰。他没有震惊,也不再难过,啊!绍峰这小子“近水楼台先得月”嘛。他反而为雨菁高兴,能选择象绍峰这样的人做终身伴侣,应该是她最佳的选择,因为绍峰英俊富有,前程无量,具有任何一个女孩子希望得到的安全感,他们能结为夫妻,简直是天生一对,他默默地祝福他们。

几年后,他也娶了一位乡间女孩为妻,学生时代遗留下来的情愫也就慢慢淡忘了……

空中小姐的身影让徐明从回忆的浪涛中游了回来,原来再过十分钟飞机就要着陆了,空中小姐要他将安全带再套上。

廿分钟后,他走出了苏加诺─哈达机场,外甥儿阿强早已等候在出口处。

“什么风会把舅舅吹来?”坐进“的士”里后阿强问道。

“老同学,安排我这里工作。”徐明边回答边想起清明节时绍峰回乡扫墓,顺便来找他叙旧,当绍峰知道他近况后,很诚恳地邀他到雅加达去,会给他安排工作。当时,他有些犹豫不决,他不想离开妻小,但近来因国际油价飙升,生意越来越难做,老板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他想改行,但在这小镇上又谈何容易,彷徨间他就答应了绍峰。

对雅加达,他有点小印象,十年前他曾来过一趟。他发觉,十年后,雅加达的面貌改变了不少,看那远处矗立着的高楼大厦,不少地方还架起了横来直去的高架公路。时过境迁,他感慨地对外甥儿说:“雅加达面貌真是焕然一新!”但阿强却没头没脑地回答:“可不是吗?如今雅加达的汽车已多到连路面也看不清了。”这时,徐明才发觉,前面已排满长长的车队,他们乘的“的士”速度也越来越慢了,他还发觉:以前到处可见的“北渣”没有了,而声音剌耳,尾巴还喷出阵阵浓烟的“峇彩”却触目皆是……

到了姊姊家,梳洗了一阵后,徐明就迫不急待的拿出名片给绍峰打电话,但指头在电话机上却迟疑了好久才按对了号码,他怕绍峰不在家,对十多年不见的雨菁该怎么说?心里多么希望接电话的就是绍峰,那自己的工作马上就有着落了。但话筒却传来了“哈啰,谁呀?”那似曾相识的女声,他愣呆了一阵,没错,那是雨菁,唉!上天真会作弄人,过去曾经是自己爱慕过的女孩,现在却将成为自己的老板娘,而且经过了这么长的岁月,又会将大家拉在一块,怎能说他们没有缘?

“是雨菁吗?我……我是徐明。”他怀着忧喜参半的心情说。

“徐明!哦……徐明!真的是你?你现在在哪里?”雨菁话里头也充满着惊喜。他只能将来意说清楚,大家寒喧了好一阵,雨菁再问明他的住址,说下午会叫司机去接他。

穿过繁忙的市区,轿车向郊区新村驶去,在一幢豪华的双层楼洋房前停下,很快地有工人推开铁门,让汽车驶了进去。此时,雨菁已缓步姗姗地迎了过来。阔别了这么多年,徐明发觉,雨菁发胖了些外,以往那迷人的笑脸里已失去了那稚气的娇憨,代替的是一种中年妇女的成熟美。他紧握雨菁的手,似乎想藉此握住那已溜走了的多少岁月,但理智又马上让他松了手,因为雨菁她,已经是富商绍锋的太太。

随着雨菁的指引,他们在布置得相当豪华的客厅中的沙发坐下,徐明望着墙上挂着的全家福和周围那简直可称美轮美奂的陈设,心里暗暗地想,上天真会照顾她,若她嫁的是我而不是绍锋,相信一定不会有这样的幸福。此时佣人已端上了茶。“请喝茶!”雨菁接着说:“绍锋可能要过些日子才回来。”

“哦!真不巧,他出国?”徐明连想起自己的工作,不免有点失望。

“他嘛,在国外有许多生意,一个月有半数的日子在国外。”雨菁淡淡地说,嘴角却泛起一丝苦笑。

大家阔别了太久了,心里埋藏了多少别后话,话题都离不开某某同学怎样怎样了,但每次提起绍锋,雨菁又会有意无意间将话题引开。那晚,两菁请了他在家吃饭,意犹未尽地笑谈着学生时代的生活。夜深了,才叫司机送他回去。


* * *

连接几天,雨菁都来陪徐明到雅加达各处游玩,在安卒“都欢”(DUNIA FANTASI)里,还一起坐上那令人惊心肉跳的玩艺儿,时而两人开怀大笑,乐不可支,彷佛又回到学生时代那无忧无虑的日子。

一天黄昏,他们来到了安卒海边,在椰树底下的小亭坐下,望着暮色朦胧的海面,和风拂拂,云水苍茫,两人都陶醉在回忆的浪涛中。远眺海的那一边,徐明心中却有一阵惆怅,想起来雅加达已快一星期了,但绍峰还没回来,自己工作仍无头绪,不觉又想起彼岸的家,想起来雅加达前妻子对自己说的几句话:“明哥,何必为工作而跑到老远去!这儿不是同样能生活吗?”“也许,过些时候,生意会渐好起来!这些年来,虽然粗茶淡饭,我却觉得很满足!”妻子悠悠地说道。

是的,自结婚以来,妻子她每天起早摸黑,替人洗衣,补贴家用,把家理得有条不紊,却从不见她皱个眉头,徐明常觉得心里惭愧,对不起她。问她为何情愿与他受苦,她只说:“因为我们都爱这个家!”

哎!女人心,他觉得很难摸得透,像雨菁,就给他心谷填满无数的问号,嫁了一位英俊有为的丈夫,过着众人羡慕的豪华生活,无忧无虑,要什么有什么,为什么在她笑容背后总隐藏着一些难言的哀愁?为什么每次提起绍峰,她总是顾左右而言他?徐明希望能探个水落石出。

“雨菁,真感谢妳这几天陪我走走,要妳花钱花时间,真不好意思!”

“哟!徐明,什么话?大家都是老同学嘛,再说这些日子里我也玩得好快乐!你信吗?许久以来我都没有像这几天里这么开心过!”

雨菁边说边凝望着茫茫的海面,脸上似笑非笑,是在回味还是在痴想?

“为什么?以前妳都不开心吗?”

雨菁却没有立即回答,只轻轻叹喟一声。

“其实,以你们的条件,希望什么都不难,不是要比我们幸辐吗?怎会有不开心的事?有时,我真的很羡慕你们!”徐明诚恳地说。但见雨菁那红润的脸孔,倏地一沉,犹如皎洁的明月,一霎间给一团乌云遮住。

“羡慕什么?你以为富有就幸福?”她说得有些激动,眼眶巳闪耀着泪花。

“别这样!雨菁,有什么不如意的事,想开些!”她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徐明有些措手不及,他只好默默地不想再说出一些令她不快意的话。


* * *

星期一那天,雨菁很早就打来电话,邀徐明晚上出去吃顿饭。傍晚,司机将他们载到一间装饰得富丽堂皇的酒楼,侍者早已恭迎在门前,并彬彬有礼地带他们在一抬桌位上。顷刻间,侍者就端上了酒菜,显然是雨菁早就预订好的。望着桌上的美味佳肴,徐明有些惊讶:“这么多菜,我们两人怎能吃得完?妳也该把孩子也带来。”

“孩子各自有他们的节目。没关系,我们慢慢的吃。”雨菁边说边示意侍者给他们倒满两杯啤酒。

“徐明,今天是值得我纪念的日子,好多年了,这天只会给我带来莫明的伤感,今晚有你,我很快乐,来,为我干杯!”雨菁满面春风地高举酒杯。

“什么日子?谁生日?”看着她那样兴高彩烈,徐明一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不!没有谁生日。”雨菁说着又停了下来,似乎在考虑该不该说,片刻才叹道:“唉!时间犹如过眼云烟,不觉我和绍峰结婚已十五年了,以往我们总没忘记这个日子,就像今晚这样,我们会庆祝一番。”她沉缅在回忆中,眼如秋水,嘴角却挤出一丝苦笑。

徐明恍然大悟,赶忙举起杯:“原来是你们结婚纪念日,来!为你们的幸福干杯,祝你们白头偕老!”

但雨菁却摇头叹息道:“五年前,他开始忘了这个日子!这些年来我也不知怎么过来,幸福嘛?也许离我愈来愈远了!”说着她将手中啤酒一饮而尽。

“或许,绍峰生意忙,不能及时赶回来,妳应该体谅他。”徐明尽量想安慰她,但却听雨菁幽幽地说:“你们男人都不是好东西,总有一套虚假的借口,以前绍峰也是这么说,什么生意忙、应酬多啦!每晚都到三更半夜才回家,后来才知道他同一伙朋友在酒巴里鬼混!”她说得很伤心。徐明不觉“哦”的一声,一直以来,他总以为自己很了解绍峰,可现在却觉得陌生了,他不明白,为什么绍峰也会沉湎于那种纸醉金迷的世界里?

“看,菜都凉了,我们边吃边谈吧!”徐明不想让雨菁太过悲伤,想方设法要将话题引开,但内心又十分矛盾,对雨菁和绍峰之间的许多问号,他又想打破砂锅问到底。

此时台上的女歌星正在演唱,歌声悱恻缠绵,扣人心弦,让吃着饭的徐明与雨菁两人也不觉沉浸在那醉人的旋律中。

良久,雨菁才开口:“徐明,你来雅加达已十几天了,想家人吗?”

他耸耸肩,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也许,有一点吧!”

“我认识你太太吗?她一定很美,你们的感情一定不错?”雨菁笑逐颜开,问得有些调皮,刚才那付愁眉不展的样子早已抛到九宵云外。

“哦!妳是不会认识的,乡下人,只读了几年小学,但我们感情一直融洽,彼此也相敬如宾,至于容貌嘛当然不能与妳这校花比了。”徐明喜溢眉宇地脱口而出,想起妻子的文静、勤俭,又明白事理,不觉甜在心头。外表的美并不重要,有内在美的女人才会扣住丈夫的心,他是这么想。

“还是你幸福!人家都说,婚姻像一场赌搏,把赌注投下去──找个对象结婚,幸福与否?以后就看运气了,有时不能不相信!”

徐明默默地点头。

只听雨菁叹道:“像我,以前也以为自己选择得没错,他富有、英俊、人又温柔、有学问有才干,但人心难测,他变了!婚前的山盟海誓那里去了?十几年后,一场春梦,让人不堪回首!”她说着,脸庞恰似那善变的天空,转瞬间已愁云密布。

“雨菁,我认为你们不至于落到如此地步吧?我想夫妻间很需要双方互相容忍、谅解和尊重,在日常生活中多给对方一些关爱。绍峰是有学识的人,相信他不会做出对不起你的事。”徐明说。

“唉!徐明,太迟了!也许有些事你不明白,但我却想告诉你,我们女人的心:爱情可能是你们男人的点缀,但却是我们女人的生命,像我,金钱、地位和所有一切他都给了我,但我却得不到他的情感,所以在心灵深处我是空虚、贫乏得一无所有!”雨菁那清澈深邃的黑眸子边说边凝视着徐明,多么希望他能理解她说的话,徐明却很真诚的点了点头。

片刻,雨菁又接着说:“徐明,我想向你提个意见,但请你千万别误会我在赶你回去!”

“怎么会,妳说吧!”

“假如你不介意,我想说,你不该为工作而来雅加达,却让妻子孤寂地守在家里。我是女人,所以很明白,丈夫不在身边,尤其长期不在家,寂寞的妻子也总会有一股排不开的对丈夫的牵挂和思念,你们男人又有几个能明白?相反的,有些花心或熬不过寂寞的丈夫反而在外面做出愧对妻子的事来,很平常的就是逢场作戏,不觉假戏真做,又导致一宗家庭悲剧来,你曾想过这问题吗?”雨菁说得有些激动。

徐明没有回答,若有所思,默默地点着头。

“真是!看我啰里啰嗦一大堆,菜都凉了,我们吃吧!”……


* * *

那一夜,徐明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睡,想起这十几天来与雨菁相处时的悲欢喜乐,时而见她长嗟短叹,时而又见她说得泪水汪汪,显然她与绍峰的婚姻并不美满,简直出乎他意料之外,不觉对绍峰反感起来。而刚才在酒楼里雨菁的一席话和自己临走时妻子说的话连接起来,让他若有所悟。而且觉得自己适应不了雅加达高消费生活,适应不了走在街上那熙来攘往的人群、那飞扬的尘埃、那这也塞车那也车水马龙的交通,有时简直让他喘息不过来。

天亮了,他心里毅然下了决定,要外甥儿替他预订明日回坤甸的机票,姐姐一家感到意外,雨菁在电话中也说别听她昨晚胡言乱语。徐明却开朗地笑道:“雨菁,相信我,这回我的决定一定没错,也希望妳和绍峰前嫌冰释,相爱如初!”

第二天,来到机场,徐明却巧遇了老同学,以前外号叫小广播的阿美,十多年不见,她仍旧本性难移,一开口就连珠炮似的自我介绍,说她做推销生意,每个月要飞去外岛好几趟,还自夸凡迁居来雅加达的老同学近况,她都了若指掌,所以一提及绍峰,她就“哎哟!他嘛,十年前接管了他老头子的业务,生意越做越大,人也多数在国外。”说着她还故作神秘地将声调拉低:“他……在新加坡还金屋藏娇呢!”

“怎么可能!”徐明意外的惊讶,可阿美却说得洋洋自得:“怎么不可能?过去在班上,就知道他那么风流,男人嘛,钱一多,就少不了在外边逢场作戏,惹草拈花……”徐明已不在意阿美还在滔滔不绝地说些什么了,但她那“金屋藏娇”一句话,却使他这十几天来一直桎梏似的锁在心头上的问号解开了。……

中午,徐明抵达了家门,他妻子却目瞪口呆地站在门口问道:“明哥,怎么回事?为什么这样快回?”“想妳!离不开妳嘛!”徐明一付嘻皮笑脸,但见他妻子作状地拧了他一把,脸上却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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