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款摆心中的一抹花影

雨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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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村(右)于2007年12月15日荣获第三届金鹰杯散文创作比赛季军奖,当时由印华作协主席袁霓颁奖。

一个偶然的机会,被委派到山城工作。车像老和尚念经,唔唔地在蜿蜒的山路上攀爬。千百年的原始森林,如硕大无朋的书页,向路两遍掀开。为追捕瓢饮盘餐,频年奔波在水泥森林的缝隙,突然接触到大片大片的绿,不无有一阵新鲜而喜悦的感情涌上眉头。但长时向自己视觉听觉灌进同一种东西,你的感觉会如何?很自然地由饱腻转成慵懒,最终昏昏欲睡了。

几天船船车车,加上阵阵凉风送进车窗,真是比摇篮曲更发生效用。不知费我多少次的鼻鼾,吹短路的距离。朦胧间,但觉车声渐咽,车座复平,意识到已爬过山峰到达另一侧面,临行前被指述的地点。

忙打开眼,暮霭四起的远处,隐约托起一个小村落。三五成群的矮屋,有别于先前闹市中高楼大厅的夸张,但已促使我循时间的的隧道倒回七十年前,我爪哇岛大农园的故乡,不免浮起一丝的失落,一丝伤感。

正打算摔掉这种不是滋味的滋味时,马路尽头,蓦然扑进你眼帘的,是一簇与绿作强烈对比的红花,此情此景,似穿过深山密林的夜行人,手擎起的竹火炬;火焰飘浮,随山风时隐时现。这时,占领心头的烦恼将如何?我全身软绵的细胞,触电似的忽地兴奋起来!

幼年家居爪哇,与爪哇族人为邻。爪哇人喜欢园艺,家家种花,家家有花,大概长期潜移默化,培养出我这份至老不变的爱花感情。

车速减慢,转了几个弯还渐向宿舍移近。开得车门,屋篱边早有一群群的花朵,似列队迎接,又似伸头围观我这个乍来新到的客人,是那般热情,那般亲切。我偶然发现,怎么个个脸孔与先前一帮一个模样,是同个父母所生,还是有孙悟空的分身法术?

住下后,每当夕阳斜斜从山头泻下柔和的光线,凉风又潇潇弹拨松梢给寂寞的高原奏出几笔悦耳的彩色,我通常走出宿舍,徘徊在篱边花下,天赐地给的美景,放它空过,真有些对不起自己。有一天,我正在整理垂折横逸的花枝,突然传来稚嫩的喧闹,知是来了邻居那群小淘气:“哟!搔首弄姿,诱怜邀宠,番薯花嘛,即使上头千媚百娇,根下仍是一堆薯仔呀!……”我听到“番薯”二字,知是我们族人带有“贬”的意义,不觉回头白了她们一眼;大概见我爱花产生的醋意吧?但毕竟是孩子,少不更事,不知停咀,仍絮絮不屑在揭底:“粗生滥长,拔起一丢,薯一着地,又是汹汹地一片花红叶绿,像我们高原的妇女,点眼沾鼻,到处都有!”

从此稍微留神,确也属实,田头芭尾,瓜棚边,畜栏畔,嶙峋的石地,泥烂的池沼,都可发现他们踪影;一排排,一队队,摩肩接踵,以不挑剔,不排斥,不争执,不嫉妒的包容和谐繁衍自己的家族。正因为“到处都有”人丁旺盛,或说“粗生滥长”,难怪村夫野老,颇有微词,咸认为抛头露面,不守妇道,有失大家闺秀风范,是花中的婢仆,女中的应招;我以为非常刻薄,假如这种理论可以成立,同理可套那身居花房,饭来口张,衣来伸手的兰花,可责成花中寄生,人中剥削!人哪,未免自视过高,不掂斤两,把自己看成宇宙的神,世间的皇,一张金口,裁断万物,谁给的权利?曾经真有武则天驱逐牡丹的事吗!

我不是因知其名叫芍药,块茎可以入药,作柔肝、养血的有用之材;也不因为她娇娆而徇私加分,我敬佩她们庄重自敬、自力更生、自强自荣的品德。剎那间,心头又冒起小朋友们那句:“我们高原的妇女”,够了,花不是花,花比作“高原妇女”,同时还有“我们的”,太切题了。你看那群撒豆般遍布田间操劳,胼手胝足,弯腰伛背在锄土、耘草,下种,施肥的妇女吗?她们就是“到处都有”,日未出就赶到,日已落,才摸黑归去;烈日下,衣湿如浸,汗随鼻尖耳端珠挂粟吊;雨天,全身淋成捞起的泡水棉花;歉收的日子,辣椒,咸鱼,饮粥啜菽,一家融融,不失余欢。这不正如旱日或阵雷雨拥残下的花丛,仅躬一躬身,又坚定地昂头眺望远山,不怨天,不怪地,自强不息;而丰盛之时,市场中背回白米鱼肉,茅屋中炊烟与喜气共腾升,到时不忘敬神。也如花群风和日丽的时刻,无拘无束地释放自己的能量,以欣悦之心感恩大地;站稳大地,与大地相连,生命之火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永不熄灭。

山城的人,衣亮食香,市场繁荣,经济搞活,人文提高谁敢说不是这群默默耕耘的“芍药花”种出一个亮丽的新天地。但没把成绩挂成苹果柑桔,邀功求尝,这不正像我们的“花树”不显山露水,只把有用部份深深埋藏泥中吗!

道理不怕颠扑,人生似花,生命短促,应开即开,花开有时,看花有时,要长花才是硬道理;生命亮丽,不能因生而生,不能就此作罢,开花才算!

Perhimpunan Penulis Tionghoa Indonesia (c)20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