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心吊胆的华文补习生涯

冬梅

卅余年暗无天日的华夏文化

“九卅”事变爆发后，66年6月间学校遭令关闭，造成全国各地无数老师失业，学生失学的悲惨局面。

67年间我与秀荷、秋霞同学一起前往一个僻静的渔村四角芭一间“国民小学”执教，一年后返家。于70年间结婚。

夫家邻居和亲戚三番五次恳求我给他们的子女补习华文课程，盛情难却下，我毅然冒险地答应了。

起初，在后厅，把一张四方型桌子当书桌，招收了七八名小学生，教授一些语文基本知识，渐渐地增至几十名。由于局势恶劣，只能分组关在房间里，围坐地板，斗室狭小，空气又不流畅，人又拥挤，逢燥热天气，个个脸红耳赤，汗流浃背。邻居老少也很和善热情，每次上课时都自动站岗放哨，一有风吹草动就用暗语为记号叫喊，又恐暴露目标，脚车分寄邻居各处，吩咐学生二三人分散进入，入门时须先细查四周，是否有陌生人。可能是做“贼”心虚的心理，有一回，邻居小孩三五人在前厅嬉戏追逐，其中有一位恶作剧小孩，边跑边向他同班恐吓高喊：“枪兵来了，枪兵来了”（闽语），这时关在房内的七八位同学正在入神听课，闻后，学生与我顿时惊慌失措，将书本笔记、笔乱塞乱掷，个个脸色如土，心脏差点从口腔跳出来，全身麻木乏力，稍后外面无所动静，才蹑手蹑足打开房，原来是一场虚惊。不久，一场真实的戏出现了。正当大家全神贯注地做功课时，一抬头二名全副武装手提警棍的警察站在面前了，顿时个个目瞪口呆，全身颤抖冷汗湿身、脸无血色，眼巴巴地看着这二位“官爷”在“物证”、“人证”俱足的情形下，谁还能狡辩呢？幸亏，邻居一老友与“官爷”有点交情，从中帮忙“说情”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官爷”才高抬贵手，以几拾万盾作“吃茶”、“赎罪”了事。

80年我们迁居市区，这批学生也跟随我们在楼上补习，约来年余，灾祸又临头了。某晚，一位学生从后门而进入，蓄意将门半遮掩就在门口脱鞋，顿时二位便衣军人出现面前了，他们假意抓这名学生上楼，当时学生也有十几名，命令全场搜查书本、笔记等文具充当物证，并恐吓威胁大家填写姓名地址等等，声称要带大家往军部治罪。个个眼泪夺眶而出，个个似求拜王爷般地哀求，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才凑出了伍拾万盾谢罪（伍拾万盾以当时货币值现今近二三吊）我们心有不甘接受，“破财消灾”也是个吉兆（阿Q）的说法。事后调查，真相才大白，原来是那位“高徒”与坏人合伙搞出的“杰作”。

由于教育水准低落、道德观念腐化，人的私欲所趋，社会上一些无赖流氓，埋没良心，丧失天理，愿作遗臭万年、万人怒指咒骂的“狗”种。

经过了两次打击，大家弄得头昏脑胀，才想了方法，决定以“游击”战略为策。选定较有安全感的学生住家，经家长同意，每星期轮流变动根据地，这才稍得平静，但心中还是时常感到忐忑不安。

由于政治局面日趋恶劣，陆军情报局掌权者下一道法令以“枪械、毒品、华文”列为三毒，违法者同治一罪。我更提心吊胆，恐有一朝不幸被控为拥有私藏武器或是贩毒的“罪犯”情况就不堪设想了。接着当局对华文更变本加厉地进行追踪，如有星马一带寄来用旧华文报纸包装的东西或从外埠、中国等地寄来的华文信件都一一受到严厉的审查和盘问。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这充满恐惧不安与热爱华文交织的情况下默默地度过了二十余年的精神折磨和沧桑。

愁云雾雨也有天晴的到来，终于98年狠毒霸道的军人政权崩溃了。开明的瓦希德总统领导下的政府废除了一些不合理的排华法令和开放政策，华社华文也呈现了一片欣欣向荣的春天景色，我也解下了二十余年热爱华文，交织恐惧不安的心中大石。

公开地接受前来报名的补习生达二百多名。

经历了二十多年的心酸琐事，也感到有点荣幸与欣慰。二十多年来培育了一批又一批往外地外国求学或觅职的学生，他们对一些华文华语基本知识都受到学校、公司、厂方一定的肯定。逢年过节大家也寄赠贺年卡和礼物或回乡时也至家探望我这位老师，也时常叮嘱他们弟妹要努力认真学好华文，将来有一定的受惠。

随着国际形势的趋向，华文在国际上将占有重要地位。咱华社华族也须从新社会定位，塑造华族新的形象，铲除一切劣根性，加紧培育具有华族优良传统美德和高文化水平与优秀专科技术人才的下一代，融入主流社会，团结一致，和谐族群，以“科教兴国”共同建设一个繁荣公正和谐的印度尼西亚祖国，必能挽回华族一向被歧视的局面，转而重视并从而奠定咱华族有利的社会地位。

Perhimpunan Penulis Tionghoa Indonesia (c)20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