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苹果的故事
莎萍

焕5岁时，父亲横遭车祸惨死。父亲是单传，祖父母早死，焕出生时已没了，家里人丁稀少。

母亲梅当年只有30多岁，人生得漂亮，润白的皮肤、鼻子高而挺直，眉清目秀，是个标致的人儿。年轻守寡难免狂蜂浪蝶上门来拈花惹草，时时也有人来串门介绍，可是只上过小学的她，却铁下心肠─ ─被她扫出门去，看破红尘情愿母子相依为命，一心一意要把焕培养成才；这种操守，有人感到奇怪，有人赞赏，有人叹惜。虽说家里有点积蓄，她知道坐吃山也会空。除了省吃俭用外，平时仍到处替人帮佣陪月，收入也还不错。虽然工作辛苦些。逢年过节，她又帮大富人家大扫除，准备祭祖用的三牲、瓜果……也能赚些钱补贴家用。工作做得久了，镇上出了名，一有工作人家自会找上门来，生活也过得满不错。

日子一天天过去，焕由小学而初中、高中，终于毕业了，他知道大学的门槛自己没法跨进，高中毕业后便出来到处应征工作。半年奔波没有结果，最后死下心来，“求人不如求己”，在离家不远的巷口摆起地摊来，专卖本地水果，成本不大，价格便宜。由于巷口接处是大街，

人来人往，慢慢水果摊也做得火热起来。

梅看在眼里乐在心底，十多年的辛苦操劳总算没有自费。十多年，美丽的年华消逝，换来了憔悴消瘦，也换来了健康日渐“退化”。起先是有点气喘，孝顺的焕带她去看中医找西医，医生说；过度操劳，要多休息吃补品维他命。不久加上咳嗽，医生说是伤风感冒，打针吃药。时病时愈，每次从医生处回来，她总是像其它的母亲一样，对孩子说：妈不会有问题的，不必担心，还是把水果摊照顾好。

焕口里不说，自知母亲十多年来的辛苦操劳，全是为了他，看到母亲日渐消瘦的身体，幼稚的心灵不仅想起，假使能替代多好呀！为什么病偏偏生在妈妈年老的身上，不来找我呢？有一天梅咳嗽咳出血来，焕可急了，马上送妈妈住院检查。结果，医生告诉他，你妈得了绝症，已是晚期。晴天一个霹雳，把焕轰晕了！眼前一片空白。这件事不能给妈知道，想把妈带出国医治，手头又没有那么多钱，内心痛苦的煎熬，非局外人所能理解。有些事担心也担心不了，要来的总会来。三个月后，焕的母亲逝世了，只活了50多岁，真是红颜薄命。

自从母亲过世后，焕颓唐丧志，整天失神落魄，到处流浪、身边没有亲人来慰解，巷口地摊附近的华叔看在眼里，心想不能让一个有为的青年这样沉沦下去；华叔知道焕的为人，刻苦耐劳，诚恳老实，不但勤劳而且对有年纪的老人特别尊重。有一天，他对焕说：你还有很多明天，你还要活下去，你应该振作起来。他把巷口附近自家的客厅（半壁江山）租给焕作为重开水果摊的店面。有了工作，焕的情绪也慢慢稳定下来。

一年后，华叔把他刚高中毕业的三女嫁给焕，这样他两小口夫唱妇随，把全部精力集中在水果店上。有了店面也更受顾客青睐，生意越做越大，不但卖本地产品，也卖外国入口的水果，还购置了贮藏冰柜。现在焕比较有时间来思念了，假使母亲仍在，看到这一切该多么高兴呀！人生就是这样无奈，该来的不来，不该走的却走了！“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在。”这是人生的一大缺憾。

最近几个月来，焕忽然注意起一件事来；有一个年轻人，年纪30多岁，皮肤黝黑，有运动员的体魄，每个星期六下午总坐着摩托车来买苹果，每次一买四、五公斤，专拣便宜的舶来苹果。有一天，当他在拣选苹果的时候，焕靠近问道：“买这么多苹果，给谁吃呀！”“给妈妈。” 年轻人专注拣选，毫不经心的回答。“为什么总是在星期六来呢？”年轻人听到人家的关心，抬起头来，用有神的眼睛微笑的回答：“我是推销员（Marketing），一个礼拜有五天到处奔波，家里母亲血压高心脏有点毛病，医生说要多吃水果。母亲最喜欢吃苹果，而且要外国的，香甜，家里没雇佣人，妻子要带三个小孩，又要料理家务；所以只好等我回家有空才来买了。你这里的苹果比较新鲜，而且价格也较便宜，所以经常来。”

“谢谢你的光顾，年轻人，我不知道你的尊姓大名，但你的这片孝心叫我感动。平时我有空总会向来买水果的人问道：你们买给谁吃呀！得到的回答多数买给小孩，买给家人；很少像你这样直接回答买给妈妈。年轻人，你真幸福，还有母亲可以孝敬，像我要孝敬，可妈妈已经不在了！”焕说着心里感到一阵酸楚。焕说着，把钞票退回给年经人。“年轻人，今天你买的苹果钱我不收，算作我孝敬你的母亲好了！” 年经人感到突兀，也有点疑惑；“这怎么可以呢？你我非亲非故，而且你卖的苹果也不是你自己生产的，要本钱买的。”

焕走出店来，把装好的苹果挂在年轻人的摩托车手把上。“年轻人，你不要拒绝，我知道你的经济不会很宽裕，以后每个星期六，你可以来我店里拿苹果，任你挑选，不必还钱，我要孝敬我的母亲，她已逝世了，孝敬无门，我把这苹果孝敬你母亲，就当作孝敬我母亲一样，这样我会感到安心、感到快乐，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希望你能做到。再来这苹果的价值也不是很贵，希望你不要拒绝。”

年轻人听得有点傻了，那一双有神的眼睛变得蒙蒙的。“谢谢你，叔叔”年轻人骑着摩托车走了，焕看着远去的摩托车和年轻人，希望下个星期六，他会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