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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会忘记的人
——为里华学校建校100周年纪念而作
莎萍
人老了,回忆就像影子随身一样,不愿离去……
六十年前,我在里华念小学,学校可真宽敞。整个校园像回字形。右边靠街是篮球场,左边靠街是网球场,中间是正校门是总务处教师办公室,上面挂着许允之先生写的“敬业乐群”,粗壮苍劲有力。后面横排教室中间矗立着巍峨的二层楼礼堂,后面教室右侧有一条很长的走廊通往厕所。厕所左边有一丛翠竹,右边是一个池塘,水很清澈,有很多不知名的小鱼、青蛙。池塘栽满荷花,花开时香气扑鼻,姹红的荷花像水蜜桃的色泽,娇艳欲滴。
有一天,下课后,我到池塘边捉小鱼,忽然看见一双正在交尾的蜻蜓停在荷叶上,心里可高兴了,可以一抓二只。正要伸手过去,它飞走了。但却停在不远处的另一荷叶上,好像在引诱我似的,年幼无知的我毫不考虑,伸手一步步慢慢走去,正想一抓,忽然感到脚底踏空,整个人掉进池塘泥沼里。我吓得大喊大叫,校工老叔看见了,赶紧跑过来把我捞起,已满身湿透。鞋子校服都是泥浆。“当!当!当!”上课钟响了,我急得大哭起来。校工老叔安慰我道:“不要紧,我带你回家去换衣服。”他用脚踏车载着我回去,我家距学校只五百公尺左右,换好衣服回到班里,老师用责备的眼睛盯着我,“为什么迟到?”我低下头无语。老叔忙着向老师解释:“不小心,掉进池塘里,我带他回家换衣服才回来”。老师没有二话:“快回到你的座位上去。”校工老叔,年纪五十多岁,脾气很好和蔼可亲,剪平头,灰白的头发竖直像刷子一样。他没有老婆,住在学校里,据说在日据时代,他陪周修斌校长隐居在校内,逃过了日军的搜捕。他负责煲茶水的工作,供应校内老师和学生饮用,有空就打扫校园。小学毕业后就到外地升学,初中毕业回来,到校园找他,人已不在。据说:他是“契约华工”,证件还在,锡矿公司为了报答他做“猪仔”的功劳,不得不免费送他回国返乡。他那一脸憨直的和蔼,似刷子的头发,我永远不会忘记。
通往厕所长廊的右边,池塘上方有一株很高的红豆树,风一吹熟了裂开的红豆子就纷纷洒下,每当下课,学生们便争先恐后到树下捡拾红豆子。红豆子比花生仁小一点,质硬,颜色鲜红很逗人喜爱。是不是王维“相思”一诗中所提及的让人相思的红豆,不得而知。学生们红豆子捡拾多了,就有人用剪刀石头布的手猜来赌输赢。在一次的猜赌中,我把一个同学的整牛奶瓶的红豆赢了过来,正乐不可支,没提防,他一拳朝我脸上打过来,打得流血红肿。回到家里还挨父母一顿臭骂。年幼的心灵不禁想到:不值钱的红豆输赢竟会酿成祸害,如果是钱财那可不真的要命了?从此,我一辈子与各种形式的赌博绝了缘。这位同学我不认识也忘了,可是我不会忘记他的这一拳,因为它的这一拳改变了我的人生。不然,今天我是一个赌徒也说不定。
学生作弊是平常的事。但若学校放纵就会影响校风和学生的程度。有鉴及此,当时的校长想到了一个绝招:期考时六年级生与四年级生混坐合考。当时每张木桌坐两个人,一边坐六年级生另一边就坐四年级生,生疏互不认识。当天考试时,分配坐我旁边的是一个四年级小女孩。人小有一双乌黑灵活的小眼睛,考试进行时,看她算术考题作了一半就做不下去了,有时冥思苦想,有时咬铅笔擦考卷,当我昨晚考卷准备迎交时,他用眼睛看着我似乎是在乞求。我重坐了下来,我知道作弊是不好的行为,但我又不甘愿看到她考试失败,乘老师不注意时,我帮她解算了三题,才交上我的考卷。当时我离座时她用小而乌黑的眼睛望着我,似乎是说感激。这是我看到了我这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的眼神:幼稚天真、纯洁无邪,玻璃珠似的小眼睛乌黑发亮。我没有问她的名字,也不知道她是谁。如今,她该做了婆婆吧,不知道那一双小而乌黑的眼睛,仍会发出当年幼稚天真,纯洁无邪的眼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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