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中的乡愁

莎萍

余光中，福建永春人，1928年出生于南京，中学在大陆完成。1950年到台湾，毕业于“台大”外文系。后赴美国留学，1959年获得爱荷华大学艺术硕士学位。曾在美国、台湾、香港各大学任教，着有：《舟子的悲歌》、《蓝色的羽毛》、《钟乳石》、《五陵少年》、《梦与地理》、《余光中诗选》等十五种诗集。

五十年代的台湾，政治上报端禁锢，严厉的思想箝制，使文学沦为政治宣传的“反共”工具，丧失了审美的价值。经济上对西方开放，大量外资的涌入，刺激台湾一些大中城市经济迅速而畸形地发展。西方生活方式、文化形态、价值观念，猛烈冲击着台湾知识份子的传统伦理道德文化观念。一些作家和文学青年不满现实又不敢直言，便以现代主义抽象人生的暗示手法，隐蔽曲折地表达这种情绪，文坛上“现代诗”派便应运而生。纪弦的“现代诗”派，主张“新诗乃是横的移植，而非纵的继承”。主张“全盘西化”，抛弃本民族的传统精神。余光中是“蓝星诗社”创办人之一。后来他极力反对移植西洋的现代诗到中国的土壤上来，倡导走一条本民族精神和文化传统与西方现代诗艺相结合的艺术通路。作为“蓝星诗社”的活跃代表，他参与了“现代诗”几乎所有的论争。他主张维护新诗的抒情传统。他看到“现代诗”越来越陷入“虚无”和“晦涩”的泥沼，他毅然和它们说“再见”，回头重新省认传统，寻找诗和文学的民族归属。所以有人说：他是一个“回头的浪子”。

乡愁与爱情是中国传统诗歌的永恒主题。海峡的阻隔，两岸的相互对峙。使大批离乡背井到孤岛的大陆知识分子欲回祖国而不能。于是岛上的乡愁诗，报章杂志每日可见，在这么多乡村愁诗人中，流沙河说：“乡愁主题写得最多又最好的，非余光中莫属”。余光中的乡愁诗好在那里？让我们来看看：

乡愁

小时候
乡愁是一枚小小的邮票
我在这头
母亲在那头

长大后
乡愁是一张窄窄的航票
我在这头
新娘在那头

后来呵
乡愁是一方矮矮的坟墓
我在外头
母亲呵在里头

而现在
乡愁是一湾浅浅的海峡
我在这头
大陆在那头

这首乡愁诗，侧重写诗人四个阶段的经历，诗人年少到外地升学，当对母亲思念时，唯有用书信来表达，书信寄出需贴邮票“一枚小小的邮票”就寄托了乡愁。长大后成了家，为了生活四处奔波，当对家人（新娘）思念时唯有买棹回家：当时江河的交通工具是船只，所以手里就常有‘窄窄的船票’。随着岁月飞逝，人的生老病死谁也无法逃避。母亲逝世后，一旦乡愁病发，回到乡里，看到的是‘矮矮的坟墓’（母亲在里头）。1950年诗人飘流到孤岛后，台湾与大陆的人为长期隔绝，乡愁被提升为千千万万人的思乡情怀。是一“一湾浅浅的海峡”竟无法渡过，倾诉着对祖国民族的爱恋和乡愁。

这首诗在写作技巧上特出，形式上又美丽，以四个迁进的时间：“小时候”、“长大后”、“后来”、“而现在”，又采用四个意象；“邮票”、“船票”、“坟墓”、“海峡”，一步一步组成全诗的广度和深度，再加上叠词的运用：“一枚小小的”、“一张窄窄的”、“一方矮矮的”、“一湾浅浅的”，反复回旋。一唱三叹，如泣如诉的旋律是哀伤深情的恋歌。

乡愁四韵

给我一瓢长江水呀长江水
酒一样的长江水
醉酒的滋味
是乡愁的滋味
给我一瓢长江水啊长江水

给我一张海棠红啊海棠红
血一样的海棠红
沸血的烧痛
是乡愁的烧痛
给我一张海棠红啊海棠红

给我一片雪花白啊雪花白
信一样的雪花白
家信的等待
是乡愁的等待
给我一片雪花白啊雪花白

给我一朵腊梅香呀腊梅香
母亲一样的腊梅香
母亲的芬芳
是乡土的芬芳
给我一朵腊梅香啊腊梅香

这首诗的写法与上面“乡愁”的写法不同，这首“乡愁四韵”是采用民谣民歌体。这种诗长于抒情，可吟可唱，是中国诗歌文学的传统主流。诗人采用民歌惯用的意象引出乡愁的情绪：“长江水”，长江是中国的母亲河，“母亲中国”的情结就凝结在长江水里。“海棠叶”是中国的版图，卫国保家的爱国热忱，“沸血的烧痛”染红了海棠，雪花白似的信笺传达了亲人怀乡的信息。腊梅是故乡的标志，“腊梅香”是故乡母亲特有的芬芳，即使海角天涯飘泊也不会遗忘。这首诗被台湾歌手罗大佑谱成歌曲广为传唱。

余光中的诗，用字浅白易懂，有丰盈的意象能触发联想，语言节奏流畅，主题明确，没有晦涩难懂的误区。他不但写诗，也写散文、评论，也搞编辑、翻译。他的影响已经越过台湾，在大陆、港、澳拥有众多的读者。他的诗歌创作，不仅属于台湾，而是属于整个中国，属于整个华文世界。

（2005年8月于椰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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